让我躺在她身边

 21222宝马在线手机777版     |      2019-04-03 14:47
让我躺在她身边

咸味的阵阵微柔南风中飘摇起伏,如同某种巨兽的皮毛。我伸手遮挡住阳光,向地平线远眺,却没搜寻到任何移动的东西。而远处的火山熔岩礁之上,海面突变,强有力的滔天波浪翻涌而来。
    “希莉。”我轻声呼唤着,不由自主叫出了她的名字。人群在一百米外的斜坡停住,注视着我,依着同一个节奏呼吸。这列由哀悼者和司仪神父组成的队伍绵延了一公里长,直排到城市边缘的白色建筑。我辨认出队伍前端我的小儿子那头发花白几近秃顶的脑袋,他正穿着霸主政府蓝金相间的长袍。我知道自己应该等着他,与他并肩而行,尽管他和其他那些年老力衰的理事会成员赶不上我经历过飞船特训的年轻肌肉和稳健的步伐。何况礼仪规定我应该和他走在一起,还有我的孙女莉拉和九岁大的孙子。
    这事儿真见鬼。这些人真要命。
    我转过身,慢慢跑上陡峭的山坡。汗水逐渐浸透我宽松的棉衬衫,然后我抵达了山脊蜿蜒的顶峰,看到了墓冢。
    希莉的墓地。
    我停下脚步。尽管阳光灿烂温暖,照耀在寂静陵墓那毫无瑕疵的白石之上,闪闪发光,但风儿依然寒意料峭。封印的墓穴入口深草葱茏,几排乌木旗杆上挂着褪色的节庆三角旗,它们排列在狭窄的砾石小径旁。
    我绕着坟墓,走走停停,最后走到了数米之外陡峭的悬崖边缘。柳草弯倒四伏,受人践踏,无礼的郊游人曾经在这铺过毯子。我还看见几个火圈,是用正圆纯白的石头摆出来的,那些石头都窃自砾石小径的边缘。
    我情不自禁地笑了。我知道从这里能望见怎样的风景——外港天然防波堤宏大的曲线,首站低矮的白色建筑,还有停泊所上下浮动的双体船五颜六色的船体和桅杆。在会众厅方向的鹅卵石海滩边,有个年轻女子正走向水面,身着一袭白裙。蓦然间我以为那是希莉,顿时心跳加速。我几乎准备好要举起双臂,以回应她向我挥手致意,可是她并没有挥手。我默默看着远处的身影转身离开,消失在古老船坞的阴影中。
    在我的上方,在悬崖之外的远方,一只宽翼托马斯鹰正乘着袅袅上升的热气绕着澙湖盘旋,红外线的眼力扫视着漂移的蓝藻河床,寻找格陵兰海豹或冬眠未醒的猎物。大自然真是乏味,我边想边坐在柔软的草丛中。这样的日子里,大自然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这只鸟本来早就从蓬勃发展的城市边缘污染的水域逃之夭夭了,而大自然竟然又把它扔回这里搜寻猎物,真是太迟钝了。
    
    我的记忆中还有另一只托马斯鹰,那是我和希莉共度的第一晚,当时我和她来到这座山顶,我记得洒在它双翼的月华,它古怪的厉叫不时响起,在绝壁间回荡,似乎穿透了山脚村庄中煤气灯光上头的黑暗天空。
    当年希莉芳龄十六……不,还没到十六……头顶上点缀过鹰翼的月光将她光洁的皮肤涂抹成乳白色,在她乳房柔软的圆周下投上阴影。当鸟儿的厉叫划破夜空,我们负疚地望向星辰,希莉说道:“‘那刺进你惊恐的耳膜中的,不是云雀,是夜莺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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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啥?”我问。希莉当时快要满十六岁,我十九。但是希莉知道星空下书中所讲的慢步和戏剧的韵律,而我只知道星星。
    “放松,年轻的船员。”她轻声说着,把我拉了下来,让我躺在她身边,“不过是只老托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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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捕猎而已。是只笨鸟。过来,船员。过来,梅闰。”
    “洛杉矶”号正在那一刻升离了地平线,像一粒随风飘荡的灰烬向西飘去,飘过希莉的星球茂伊约上空诡异的星群。我靠近她躺下,向她描述伟大的霍金驱动神行舰的工作原理,它捕捉高能太阳光,因而得以在夜幕降临之时持续飞行。整个过程中我的手顺着她光滑的身侧向下抚去,她的皮肤仿若丝绒,令我兴奋异常,她的呼吸急促地印在我的肩膀上。我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脖弯里,贴上她缠结的头发上的汗水和精油芳香。
    
    “希莉。”我说,这次是由衷地叫出了她的名字。在我身下,在山顶之下,在白色坟茔的阴影之下,人群站立着,慢吞吞地移动。他们对我不耐烦起来,希望我赶快给坟墓解开封印,进入其中,度过我的独处时间,那里冰凉死寂的空洞已经更迭了希莉的温暖。他们想让我向它告别,于是乎他们就能继续未完成的典礼和仪式,打开远距传输器的大门,加入等待多时的霸主环网。
    这事儿真见鬼。这些人真要命。
    柳草细密纵横生长,我拔起一根藤须,咀嚼它甜蜜的茎秆儿,凝视着天边首座回徙小岛的归航。阴影依旧在晨光中拉得狭长。时日尚早。我会坐在这里怀念上一阵子。
    我会想念希莉。
    
    希莉是一个……怎么说好呢?……一只小鸟,我想,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那天她戴着一种鲜艳鸟羽制成的假面,当她取下假面,加入我们的花序四对方舞,火炬的焰光在她的发丝上映出深赤褐色的光泽。她双颊绯红,面若桃花,尽管隔着人头攒动的广场,我还是见到了她碧绿眼珠的惊鸿一瞥,与她面容和秀发上夏日的热情交相辉映。自然,那是节日之夜。从海港吹来清润的微风,火炬跳跃着蹦出星花,颓垣上,为路过的岛屿而吹奏的悠远笛声,几乎都被淹没在海浪声和风里三角旗的猎猎响声中了。希莉那时正接近十六岁的花季,她的美丽比挤满人群的广场四周任何一把火炬都耀眼。我在舞蹈的人群中艰难跋涉到了她的身旁。
    对我来说,这是五年前的事。而对我们来说,已经是六十五年前了。一切恍如昨日。
    这不太好讲。
    该从何开始呢?
    
    “老弟,我们去找个小妞,如何?”迈克?沃朔说道。他又矮又胖,肥嘟嘟的脸活像一幅手法精妙的漫画版佛像,而在那时候,迈克对我来说就是神明。我们都是神明:虽不是长生不老,却也寿命极长;虽未超凡入圣,也还算生活逍遥。霸主选定我们参与它珍贵的量子跃迁神行舰中的一艘的船务,神仙的生活比这也好不了多少吧?在这艘万神殿般的飞船中,就只有迈克,聪明、机智、不逊的迈克,比年轻的梅闰?阿斯比克略微年长位高。
    “哈。那可能性为零。”我说。我们刚和远距传输器建筑队人员一起值了十二小时的班,正在清洗全身。现在我们负责送工人们往返于茂伊约外大约十六万三千公里的选定奇点,这跟自霸主空间跃迁而来的四个月时间相比,实在是惨淡无味。整个旅途的超光速时段中,我们都是熟练的专家,四十九名恒星飞船专家照管着大约两百名紧张的乘客。现在乘客都穿上了抗性航服,而我们船员则摇身一变,降为服务人员。在建筑人员奋力将巨型的奇点密蔽场安就其位的过程中,我们都是光荣的卡车司机。
    “可能性为零。”我又说了一遍,“除非那些地面上的人在租给我们的隔离小岛上修了座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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